她也不是有这特殊爱好，非要等到夜里再翻墙去见他。

只是白日里，公子府的人不准她靠近姬隐，她想见他也见不着，就只能夜里偷摸去了。

根据府中下人的行动情况，她去的时间也有早有晚。

有时他睡了，有时他还没有睡，但唐今都不会刻意惊动他，就是看他两眼，顺便将摘来的花插进一旁的小花瓶里，这样他一醒来就能瞧见了。

唐今其实也想跟他说话的。

可头几回去跟他说话，最后都演变成他低着脑袋一个劲地掉眼泪，不管她怎么哄都哄不好。

次数多了，唐今不想惹他哭，就不去跟他说话了，只看看他，给他把花插上。

但送了好几次花后，某天唐今再去时，那个小花瓶却不见了。

唐今看向床帐里。

她觉得他此刻应该是没有睡的。

唐今看着手里那朵还挂着水珠的荷花，许久，也不嫌麻烦，又翻墙出去到别的院里找了个花瓶来，插上花再放到桌上。

而且以后每回她都自已带花瓶来了。

期间偶尔跟还未睡下的姬隐撞见，他坐在床帐里静静地望着她，那双幽紫色的眸子压在黑暗中，她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是落在自已身上的，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唐今摸摸鼻子，将花藏到身后，“明日才能看的，阿兄今日看了，明日便没有惊喜了。”

姬隐收回视线，将床帐放了下去。

大概是眼不见为净的意思吧。

唐今注视着帐内那道身影，又走过去轻撩开床帐，还是想跟他说上几句：“阿兄……”

但姬隐已经睡下了。

不管是不是真睡着了，可他闭着眼睛，明显就是不愿跟她说话的。

如果她还要凑近，便能瞧见他鼻尖眼尾逐渐变红。他又要哭了。

唐今便不敢靠近了，只能离去。

如此送了快大半个月的花，唐今却还是没能正式跟他说上几句话。

她本不觉得这日子有很久的，直到皇帝又开始办第二次游园会了。

听说这次游园会请的人少了很多，就只剩那么几个了，而等到这一次游园会结束，也许永泰帝卿的驸马人选便能确定下来了。

唐今又不幸饮茶饮醉了，翻墙去找了姬隐。

这回不管姬隐的眼眶如何变红了，她都抓着他不让他跑：“阿兄明日还要去那游园会？”

姬隐紧紧抿着唇不说话，紫眸周围红得厉害。

唐今本想好好审他一番，要他老实交代的，可看着看着，又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软了，“阿兄……告诉我，好吗？”

姬隐蓦然垂下眸子，砸落两滴眼泪在锦被上，“与你何干。”

不容易，他总算又跟她说了一句话。

如果说的不是这几个字就更好了。

唐今刚才怕他挣开，抓住他手腕的力气就有些大，但也知道他怕是疼了，指腹又不免帮他轻揉了起来。

她低垂着眸子，也不说那些“我是你妻主”之类的空话了，只问他：“阿兄，你此刻究竟是因着怨我才要去那游园会的，还是真心想去？”

手腕肌肤最薄的地方压着她冰凉的指尖，血液好似都被她指尖的温度给冻住了，流淌的速度变得僵慢起来。

可随着她慢慢的按揉，又有一股暖意被按进他身体里，帮他缓解着全身各处因为那次流产而带来的沉闷不适。

姬隐还是用力扯回了自已的手，仍不想跟她说话。

唐今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默然。

好半晌，她也不再问他了，轻轻跟他道了声“好眠”后，放下床帐离开。

姬隐心口莫名漏了一拍，不知从何处滋生出一股不安来，他转头看她。

可床帐已经放下，他也看不到她了。

……

回到自已那间小院，唐今又望月惆怅了会，便开始收拾行李了。

先前就想过。

他要是还活着，只是不愿再与她纠缠了，就放过他。

也是该放过他了。

唐今看着那个褪色起球的荷包，良久，将它跟其他的一些东西一起，放进了木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