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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殊途(2/2)

“她问我,‘这几日,你去了何处?为何夜不归宿?’”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脑子里乱糟糟的,话还没组织好,玉子紧接着又说,语气更重了,‘公主,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这里是龙台,是大晋!是敌国的都城!你身为靺丸王女,行事岂可如此任性妄为,不知轻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独自在外,有多危险?’”

“敌国......王女......危险......”

阿糜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血色褪尽。

“她从来没那样严厉地跟我说过话,还用‘靺丸王女’这样的称呼。我更加慌乱,结结巴巴地想辩解,我说,‘玉子,我......我只是......’”

“玉子根本不听。”

阿糜的声音陡然尖利了一些,带着当时的惊恐。

“她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拔高,直直刺向我说,‘那个男人是谁?’”

阿糜身体一颤。

“她盯着我,问,‘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男人,是谁?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她的眼睛像刀子一样,不放过我脸上任何变化,‘你这几日不曾归家,是不是一直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朝夕相处,耳鬓厮磨?’”

“‘耳鬓厮磨’......”阿糜的脸颊泛起一丝羞愤的红晕,随即又被苍白取代。

“我......我又羞又急又怕,只想赶紧遮掩过去。我慌慌张张地说,‘不......不是的,玉子,你听我说,他只是......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是我在醉仙居认识的一个......一个普通的晋人,他......’”

“哼!”

阿糜学着玉子当时那声短促、冰冷的嗤笑,充满了嘲讽与失望。

“玉子就那么冷笑了一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眼底越来越冷的寒光。”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阿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当时步步紧逼的窒息感。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她走到我面前,停下,微微低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扎得人生疼,她说,‘普通朋友?普通的晋人?’”

“她嘴角扯了一下,那不像笑。”

阿糜闭上眼睛,复述出那句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公主,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瞒我?那个男人,他叫韩——惊——戈,对不对?’”

阿糜猛地睁开眼,眼中犹有当时的震惊与骇然。

“韩惊戈......她就那么清清楚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我......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她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到我吓呆的样子,玉子眼里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那后面是更深的怒气和......失望。”

阿糜的声音发抖。

“她说,‘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你与他之间的关系,决然不是什么‘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吧?这几日形影不离,同进同出,公主,你真当我是瞎子,聋子么?’”

“我的秘密被她这样毫不留情地撕开,还是用这种冰冷质问的方式......我又委屈,又害怕,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阿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抬起头,带着哭腔,却硬撑着说,‘是......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他待我好,我也......我也心属于他!这有什么错?玉子,你为何要查他?你跟踪我?’”

“‘我查他?跟踪你?’”

阿糜模仿着玉子当时那种荒谬又愤怒的语气。

“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一片吓人的冰冷。”

“她逼视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厉色说,‘公主,到现在,你还在关心这些细枝末节?你可知,你口中这个‘待你好’、你‘心属于他’的韩惊戈,究竟是什么人?!’”

“我被她吓住了,下意识地喃喃道,‘他......他说他只是在个小衙门里当差,做些杂事......’”

“‘小衙门?做些杂事?’”

阿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玉子当时的嘲弄与愤怒。

“玉子猛地打断我,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公主啊公主,我的好公主!你可知他口中的‘小衙门’,是什么地方?是暗影司!是大晋丞相萧元彻亲掌,监察百官,刺探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影司总司!’”

暗影司!阿糜吐出这三个字时,脸上依旧残留着当日听闻时的茫然与骤然袭来的恐惧。

“而我......”

阿糜的声音变得艰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玉子逼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她说,‘而他,韩惊戈,更不是什么跑腿打杂的小角色!他是暗影司总司两位副督司之一!是暗影司总司正督领最信任的鹰犬爪牙之一!是这大晋天下,最不能轻易招惹的人物之一!’”

阿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灭顶般的打击。

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我当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玉子后面还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天旋地转,脚下发软,眼前发黑......我伸手想去扶门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放下手,眼中满是后怕与破碎。

“韩惊戈......暗影司......副督司......那个待我温柔,听我弹琴,带我去亓伯酒馆的人......他竟然是......那样的人......”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无力地摇着头,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滑落。那一刻的震惊、恐惧、被欺骗的刺痛(尽管是她先隐瞒)、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慌,即使时隔多日,回忆起来依旧让她浑身发冷。

阿糜的讲述在这里停顿了许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又被拉回那个得知真相后、天旋地转的瞬间。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痕。苏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她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才重新抬起眼帘,那眼中是破碎后的某种决绝。

“我......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阿糜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向苏凌转述着当时与玉子的对峙。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又痛又懵。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勉强把玉子的话吞下去,一点点消化掉那可怕的含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痛楚。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神色冰冷的玉子,用我自己都听着陌生的、发颤的声音对她说,‘我......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暗影司的督司!我......我不会再见他了,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说出这句话时,阿糜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心如刀绞的痛苦。她转述着自己的决断,那份决断背后,是亲手斩断刚刚萌芽、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感情的剧痛。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天堑。他是大晋暗影司的副督司,我是靺丸流落的王女,我的族人甚至可能正在谋划对他的国家不利......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不会有结果。”

“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我心里......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还能看到当时那个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和自保的自己。

“玉子听我这样说,竟然......沉默了下来。”

阿糜的脸上浮现出当时的不解与逐渐蔓延的寒意。

“她看着我,眼神很深,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冷酷。”

“‘不。’她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阿糜模仿着玉子当时斩钉截铁的语气。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公主,你错了。你不仅要继续见他,还要比以前更频繁地见他。你要装作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装作依旧以为他只是个小衙门的差役。’”

阿糜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充满了当时的震惊与抗拒。“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问她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玉子的嘴角,就那样......勾了一下。”

阿糜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对那抹笑容的深刻恐惧。

“那不是笑,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混合着算计、冷酷和一丝......疯狂的奇异表情。”

“她看着我说,‘为什么?因为只有让他彻底迷恋上你,为你神魂颠倒,他才会对你毫无保留,才会对你言听计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利用他,利用他暗影司副督司的身份,为我们大靺丸帝国,源源不断地提供大晋最核心、最绝密的情报!’”

阿糜闭上眼,复述着玉子当时那近乎狂热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毒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那里面......全是野心和冰冷的算计,我看不到一丝一毫往日那个照顾我、保护我的玉子的影子。她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密室内,烛火跳跃。

一直沉默聆听的苏凌,此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抵核心的力量,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糜。

“所以,面对玉子这样的要求,你......答应了?”

阿糜猛地抬起头,迎上苏凌的目光。

她眼中残存的恐惧、痛苦、迷茫,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异常清晰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用力地、坚决地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

“不!我没有答应!我不仅没有答应,我......我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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