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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翻脸与劫持(1/2)

苏凌对于阿糜那斩钉截铁的拒绝,似乎并未感到太多意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习惯性地在膝上轻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探究。

“你拒绝了?为何?”

苏凌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阿糜脸上,问出的问题却直指要害。

“要知道,你终究是靺丸人,血脉相连。你如今安身立命的一切,锦衣玉食,仆役环绕,乃至这座让你暂时躲避风雨的宅院,归根结底,都源于你那位远在靺丸的女王母亲。”

“于情于理,于家于国,玉子所言,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你为何不愿?”

阿糜迎上苏凌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有平静的审视,但这审视反而让她必须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那些纷乱却坚定的思绪。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明。

“苏督领问为何......”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先是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第一,”她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玉子让我做的,是利用惊戈对我的感情,去欺骗他,操控他,把他变成一把刺向他所效忠的朝廷、他所守护的百姓的刀。”

“我阿糜......是经历过苦难,见识过人心险恶,也曾在泥泞里挣扎求生。我或许不算什么好人,也做过违心的事,但我有自己的底线。”

“我知道什么是恩,什么是仇,更知道......不能为了自己的苟活或所谓的‘大义’,就去把真心待你的人,推进火坑,让他万劫不复!”

“这不是报恩,这是作恶,是背叛!我的良心,过不去这道坎。”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泛起复杂的情绪,有自嘲,也有决然。

“第二,苏督领说我的一切是女王母亲给的......”

阿糜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是,这宅子,这衣食,是靺丸给的。可在靺丸,我是什么?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权力倾轧下的弃子,是随时可能被抹去的污点。”

“他们给了我性命,却也给了我最深的伤害和抛弃。而大晋呢?”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归属感。

“我在这里,确实吃过苦,受过辱,差点活不下去。可也是在这里,我遇到了真心待我渔村朴实的“爹娘”,遇到了真心待我的挽筝姐姐——无论她后来如何。”

“我在这里,凭着自己一点点学来的本事,挣到了第一口干净的饭。”

“我更是在这里,遇到了惊戈,遇到了亓伯,遇到了那些给予我温暖和尊重的人。”

“龙台城或许冰冷,但这片土地,给了我这个异乡人一条活路,也让我尝到了......什么是被当做人来对待的感觉。”

“若说归属......我的心,不知不觉,或许更偏向这片让我重生、让我感受到点滴温暖的土地。要我帮着靺丸,去伤害这里,我......做不到。”

说到最后一点时,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决绝,眼中泛起泪光,却又无比明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

“是因为韩惊戈。他不是什么‘暗影司副督司’,不是‘鹰犬爪牙’,在我心里,他就是那个在醉仙居静静听我弹琴的韩大哥,是那个会笨拙地给我夹菜、送我回家时眼中带着温柔光亮的男人,是那个让我觉得......自己还可以被爱、值得被爱的韩惊戈。”

“我爱他,苏督领。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仅仅因为他是他。”

“这份感情,或许来得不合时宜,或许注定艰难,但它是真的,是干净的。我若按玉子说的去做,那就玷污了这份感情,也玷污了我自己。”

“我可以因为身份悬殊离开他,可以因为不愿连累他而躲开他,但我绝不能......用他对我的真心,作为伤害他的兵刃!那不是爱,那是......卑劣的谋杀。”

她说完,泪水涟涟,却不再掩饰,只是挺直了脊背,望着苏凌,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苏凌静静地听完阿糜那番混杂着痛苦、觉醒与决绝的剖白,脸上的沉静终于被一丝细微的触动所打破。

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阿糜姑娘,”苏凌开口,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许,“你能说出这番话,苏某......并不意外。”

“实则,苏某之所以未在韩副督司面前当场拆穿你的身份,而是选择在此处,单独等你前来,给你这个机会分说原委,正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阿糜泪痕未干的脸上。

“正是因为,苏某在你眼中,看到了挣扎,看到了痛苦,却也看到了......未曾彻底泯灭的良知,与那份不愿同流合污的底线。”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块试探的石头,神色间多了几分真正的了然。

“如此,前因后果便大致清晰了。若苏某所料不差......”苏凌的声音平稳,带着清晰的逻辑脉络。

“正是因你断然拒绝了玉子那‘以情为饵、操控韩副督司’的要求,才彻底触怒了她,或者说,打破了她乃至她背后势力的全盘计划。”

“他们见软的不成,便只好来硬的。于是,才有了玉子与村上贺彦等人合谋,设计将你从大宅院中劫走,对你或许宣称是‘保护’,实则将你秘密软禁于龙台山中那处更为隐蔽、更便于控制的靺丸别院。”

“将你控制在手,便是握住了韩副督司最大的软肋。”

苏凌眸中精光一闪。

“他们以此要挟韩副督司,迫使他表面合作,为他们提供情报或便利。而韩副督司为保你性命,只得将计就计,假意应承,实则暗中追查你的下落,并与苏某取得联系,最终联手,演了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一举捣毁了以村上贺彦为首的靺丸暗桩巢穴,将你救出。”

他的叙述条理分明,将散落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最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糜,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沉重的一环。这种发问,更像是陈述事实和真相。

“而在苏某与韩副督司冲入那别院闺楼,与你相见的前一刻......你亲手了结了玉子。”

阿糜听着苏凌的推断,脸上先是浮现出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与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同。她佩服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

“苏督领算无遗策......事情,大抵便是如此了。”

确认了最大的关节,阿糜幽幽一叹,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纠葛与最终的决裂。

“我那样坚决地拒绝她之后,玉子......她先是愣住了,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我的选择。”

阿糜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冷意。

“然后,她的脸色就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算计,而是......一种混合着不解、失望,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愤怒。”

她模仿着玉子当时难以置信又带着责问的语气,向苏凌道:

“玉子盯着我,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她问我,‘为什么?!公主,你到底为什么不肯?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抓住我的肩膀摇晃,她说,‘女王陛下当年是亏待过你,可那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陛下日夜悔恨,千方百计地补偿你,这宅子,这衣食,你眼下所享受的一切,哪一样不是陛下给你的恩典?你莫要忘了,你骨子里流的是靺丸王室的血!你是靺丸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调。她说,‘为了靺丸帝国,为了你的母国,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现在不过是让你收服一个韩惊戈,让他为我们所用,又不是要他的性命!这有何难?这有何不可?!’”

阿糜说着这些话,嘴角浮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是对过往所有温情伪装的彻底撕破。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对‘姐妹’的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阿糜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笑了,苏督领,我当时居然笑了。我看着她,对她说,‘玉子,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话吧。良心!?母国!?恩典!?’”

“我往前走了半步,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我说,‘你们给我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家’,也不是什么‘补偿’!从始至终,我阿糜对你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件工具,一件有王室血脉、可以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我指着这富丽堂皇的厅堂,指着外面那些训练有素的仆役。我说,‘这宅子,是让我安心待着、不惹麻烦的牢笼,也是监视我、必要时控制我的据点!这些锦衣玉食,是养着我这副皮囊,好让我能在关键时刻,派上你们想要的用场!你们教我大晋风俗,让我熟悉龙台,是不是都算好了,有朝一日,要用我去迷惑某个对大晋至关重要的人物?!’”

阿糜的转述里,充满了当时豁然开朗又心灰意冷的尖锐。

“我看着玉子瞬间僵住、闪过一丝慌乱的眼神,我知道,我说中了。”

“我冷笑着继续说,‘现在,这个人出现了,就是韩惊戈,对吧?所以,什么思念,什么补偿,什么母女情深......统统都是假的!你们所有的‘好’,所有的‘付出’,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我这个‘公主’,去替你们靺丸,变着法儿地窃取大晋的情报!把我当成最美艳、最不易察觉的那把刀!’”

“‘你们从头到尾,想的只有利用!’我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说,‘现在,还要用‘母国大义’来逼我就范?玉子,我告诉你,我阿糜是傻过,是懦弱过,但我不瞎,更不是没有心!这样的‘恩情’,这样的‘大义’,我阿糜,受不起,也不想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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